
終於,我們抵達了大武鄉縣立托兒所,這裡已經是富山部落災民的安置中心。
當我們要進入安置中心時,恰巧周美清也來到這裡。我們可以從走廊聽見教室裡傳出《小小的夢想》的歌聲,但走廊外的家長們,愁容滿面。過了好一會,公眾人物走了,我們也見到了在安置中心的孩子。而這邊安置中心的孩子,平均年齡比較大,有好幾的孩子都已經是四年級的感覺,我們也可以明顯地感覺到,他們與上一個安置中心的孩子的不同。
我們在小小的房間裡為十多個孩子說故事,在這裡,雖然孩子也喜歡聽故事,也喜歡唱跳,可是他們對於災難的發生,有更明顯的體認。有的孩子會問我們:「你們今天會帶什麼禮物給我們?」「你們今天就要走了嗎?」好像他們已經知道自己是「災民」,有許多在安置中心來來去去的人,是來給他們援助的,但這些人都是把物資放下,沒過多久就離開了。因此,小朋友的家長,也在一旁告訴我們「不要隨便發禮物給他們」,好像我們的禮物、援助對他們來說,已經造成了一些教育上的問題。
其實,這一趟旅程,從公司決定要出發,到從台東回來,我都充滿著困惑與矛盾。我覺得很多人和我一樣,想為災區的人們做點什麼,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。因為我們給的,都不是他們真正需要的,我們能給一些物資、一些關心、一些鼓勵,但他們就是需要一個「家」。

這些孩子只是「被迫長大」而已,他們還是個小學生,家就沒了;家庭經濟的狀況要如何面對災難的巨變,對他們來說,都是非常現實的。我們貼上了許願樹海報,讓他們寫下願望時,年紀稍大的孩子每一個都振筆疾書,不一會,我們在許願樹看到許多願望,有「希望趕快回家」、「希望爸爸、媽媽在台北平安」、「希望有一台電腦」、「希望趕快長大,照顧爸爸、媽媽、阿公、阿嬤、哥哥、弟弟和叔叔」、「希望妹妹早日康復」、「我希望爸爸趕快釋放出來」……等等願望,都讓人感受到這些孩子的早熟。


不過,不知道是不是原住民樂觀的天性,在我們發彩虹筆和小紙條給小朋友,讓小朋友寫下自己的願望時,一旁的爸爸說話了:「欸,老師,我們也有聽故事,為什麼我們沒有紙筆?」同事一聽到,馬上給爸爸、媽媽一人一隻筆和一張紙,爸爸連忙說:「哎喲,我開完笑的啦!」
想不到這時我的同事真的變成老師啦,他慎重地對爸爸說:「不行,爸爸,我要看到你的願望喔!你們寫好以後要給我。」

這下,爸爸、媽媽開始推來推去,「欸,要寫什麼咧?」「我不知道,我不會寫。」「我只是隨便說說,怎麼知道他真的要我寫…」
過了很久,一個小朋友拿著一張紙走過來,說他爸爸寫好了,還要我們告訴他,爸爸到底寫了什麼,因為爸爸都不告訴他。想不到剛剛那位開玩笑的爸爸,真的寫好了他的願望呢!
這位爸爸的願望:希望小朋友有一個快樂平安的家園。
最後,當我們離開大武時,已經晚上六點了,小朋友們開始上演「十八相送」,不斷地和我們說再見,從教室跟到了門口,一邊跟一邊說「要再來喔!」,他們看著我們把一袋一袋的道具搬上車,還是捨不離開。

隔著車窗玻璃,孩子們還是不斷揮手再見。

回來已經兩天了,這樣的笑臉還是常常讓我掛念。我一直想起,孩子們不斷地問我們:「你們要走了嗎?」我們也回答:「對啊,我們要走囉!」可是當我們回答完,有的孩子又接著說「明天見!」「晚上要再來玩喔!」好像他們很不願意接受我們就要走的事實,我們也再也不忍跟他們說我們要走了。他們對我們笑、和我們擁抱、成為朋友,但我們只是扮演一個「過客」,對他們來說,是好還是壞呢?
這個小女孩對我說:「我覺得我今天比昨天快樂。」那時,我覺得我們這趟路的辛苦,都值得了!可是當我轉身問我身邊另一個孩子:「那你呢?你今天快樂嗎?」他不回答我這個問題,還故意轉移話題;當下,我覺得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;他的家沒了,怎麼會快樂呢?我想,這一條重建之路,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學習,並攜手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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